也谈电影 “色，戒”

也谈电影 “色，戒” - 转自半杯社

评论一：

完电影”色,戒”, 心里头沉沉的, 好几天都转不过来. 这就是艺术的力量, 它打动人的心灵.

这部影片叙说和表现的是战争对人类的摧残. 战争绞杀人的生命. 象”一寸山河一寸血”上说的, “(淞沪)战场就象一部巨大的绞肉机, 整师整团的兵力投进去, 很快就消失了”, 变成一堆堆血淋淋的尸体. 战争同样也绞杀和扭曲人的灵魂. 而这, 正是 “色,戒”的主题. 影片通过汪精卫伪政权谍报机构头目易先生的阴暗, 紧张, 压抑和恐惧, 通过他对周身环境的超常的警觉, 和他对宣泄内在重压的渴望, 描画出一个扭曲和丑陋的灵魂. 青年学生王佳芝因为没有亲情, 流离失所, 生活苍白乏味. 出自对侵略者和卖国賊的痛恨, 她参加了情报机关刺杀易先生的计划和行动. 但是, 她由于必须在行动中十分投入, 又由于根本没经过特殊的训练, 而在投入中发生了角色的错位, 在关键时刻迷失了方向, 导致刺杀行动的失败, 并断送了自己和同志们年青的生命. 王佳芝的灵魂, 也是不堪重压, 并且在重压之下发生了扭曲.

影片中的 “床戏”在我看极为重要, 也拍得十分成功. 易先生和王佳芝不仅身份悬异, 而且年龄, 生活内容, 和个人经历都大相径庭, 几乎找不出共同的, 可以用来交流的东西. 他对一个小女人的生活又一点不感兴趣. 何况, 易先生的高度警觉, 也不允许他多说话. 但是, 他俩在潜意识中都有对情感的渴望. 于是, 性行为便成为他们主要的, 往往是全部的交往内容. 通过两个肉体的纠缠, 交错, 喘息和几近挣扎, 我们看到他们象两条离了水的鱼, 一次又一次地跳进转瞬即逝的水坑中. 什么是色情片? 色情只能在低层次刺激观众的感官. 什么是艺术? 艺术强烈地震撼人们的心灵. 看”色,戒”的床戏, 让我想到很久以前看过的另一部影片 “THE MAN FOR SALE”(卖身的男人), 同样地深深地被打动, 同样地在心头泛出沉重和苦涩. 看着花样年华的王佳芝, 肉体和灵魂都被挤压, 遭蹂躏, 甚至迷失其中, 我们该是怎样的心情! 李安刻意用本色的, 不加修饰的视觉语言来处理演员的身体. 梁朝伟的肢体动作和眼神把易先生阴暗, 复杂的心理表现得淋漓尽致, 让人叹为观止.

“色,戒”也有值得商榷和失误的地方. 我很不明白剧中敌情报部门早知王佳芝身份是伪造的, 却由于易先生和王的关系而不说破. 这不是配合军统, 要送易先生的命吗? 另外, 作为王佳芝生活原形的女烈士是一人被杀害的. 如果剧作者保留这一事实, 以王佳芝一人遇难, 鲜血泛开, 叠现出同学和战友悲愤的面容做为结束. 那该有多么悲壮! 为什么要引导观众做王佳芝连累他人之想呢?

影片还有一处 “硬伤”: 在香港几个青年学生决心自发行动, 刺杀汪伪政权重要人物易先生时, 邝裕民激动地说: “引刀成一快, 不负少年头! 来……” 这句话引自汪精卫的诗. 汪精卫青年时期参加辛亥革命, 由日本回北京, 在什刹海和后海之间的银锭桥下放置炸弹, 行刺摄政王载沣, 未果, 被捕. 在狱中, 汪精卫写下这首诗: “慷慨歌燕市, 从容做楚囚, 引刀成一快, 不负少年头.” 在清末民初曾广为流传. 很难想象我们的父辈在抗日烽火中准备献身时, 咏 “汪逆”之诗以明志. 在我看这是一个不小的失误.

不管怎么说, “色,戒”在整体上是相当成功的. 荣获 “金狮奖”是众望所归, 当之无愧.

评论二：

上星期四晚上8点在弯区albany电影院看了色 .戒。200余人的座位只有20来个观众，黄皮肤的也就5，6个。一句话，大失所望。此前在网上看过小说，当时也没想着以后要写点什么，硬着头皮看完的，看的并不仔细。正如红妆所说，散发着一股霉气。有人说张的小说写的很美，我从这篇小说可一点儿也看不出来。这也只能是智者见智，愚者见愚了。有的描写倒象当今用下半身写作的美女作家，比如，除非提溜着两个乳房在他面前晃悠。

小说是抗日题材，我却闻不到一点儿抗日的气息。不过是利用抗日题材诠释她的所谓名言，征服一个女人通过她的产道，征服一个男人通过他的胃。故事情节是够荒唐的。几个演抗日剧的年青人，要采取实际行动抗日，用美人计诱杀大汉奸易先生。行动的主角是年青漂亮的王家芝。行动前唯一的训练就是和一个有性经验的男青年过几次性生活。王家芝想用产道蒙骗易汉奸，自己却被易汉奸通过产道征服了。日本人能让易先生好吃好喝，看来日本人是通过胃征服了易先生，而易先生再通过产道征服了抗日女青年。我想不出还要怎样来亵黩抗日。阴道，胃，这都是感官刺激，在感官刺激下，人和动物的区别没有了，抗日和汉奸的区别也没有了。什么是英雄？英雄就是能让女人达到性高潮的男人。至于是不是汉奸，那倒是次要的。那颗漂亮的钻石戒指不过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难道朝夕相处几年的六个青年(包括自己真心所爱的人)的生命就抵不上一颗钻石？难道这就是张爱玲在这篇小说中表现的品味或人性？联系到她对汉奸丈夫胡兰成的难解难分，张爱玲写出这样的小说是毫不奇怪的。

奇怪的是为什么李安选择了这篇小说。李安是电影大师，多次得过国际大奖，我只有仰望的份。不过发表点意见资格还是有的。与小说相比，电影比小说美多了。不过，所有表现那几个青年抗日激情的镜头，我都觉得虚假与矫情，给人的感觉纯粹是在演戏。比较好的一段是电影接近结束时在日本饭店里，王家芝给易先生唱了一段小曲。这个时候双方都忘记了自己真实的角色，确实挖掘出了真实的人性。两个演员也表现出了很高的表演水平。

关于三场床戏，当然是必须要评论的，也是所有评论文章不能不评论的。如果不评论床戏，几乎找不出还可以评论的内容。床戏要表现人性，这几乎是废话，否则不如去动物园。床戏有时候又必须增加或多或少的兽性，这样可以增加刺激性。比如第一场的性虐待。分寸的拿捏就掌握在导演的手里了。再说暴露。暴露是必须的。床罩覆盖的动作不可能有人体美和造型美，表演的时间也不能超过一分钟。但暴露绝对是有限制的。鲁迅先生说过(大意)，鼻涕和大便是不能入画的。色，戒在暴露上已经达到极限，如果再前进一步，就会变成鼻涕和大便，人体美就会破坏殆尽。有的评论文章讨论球球是不是梁朝伟的。还有的文章认为顶点的颜色太黑，找一个颜色是粉红的更好(施化)。我认为这种讨论大失水准。这些与电影艺术有多大的联系？反过来看，这种讨论的存在也说明了床戏所能表现的内涵多么贫乏。最后说说造型。床戏如果只有一个动作，当然也不能持续多长时间。必须有多种造型。体操运动中，如果某个运动员创造出了新的高水平动作，体操界就会以运动员的名字给这个动作命名。好像中国有几个体操运动员得到这种荣誉。如果在床戏艺术中也进行类似的命名，则回型针造型大概可以命名为李安(汤薇)动作。他自己还专门解释过这个动作，并表白自己每次只是例行公事而已。总之，不愧是大导演，能在一部副标题是纪念抗日战争60年的电影中用40分钟左右时间描写性生活，并且得到某些名牌评论员的赞扬，一致认为这三出床戏对于表现主题(什么主题？抗日还是人性？)是必不可少的。我无法苟同。我认为这三场床戏放在另外的背景下，比如警匪争斗，官场或商场的争斗等等同样可以成立。如果是名导演，它们一定也是必不可少的。

评论三：

新科大片《色，戒》，由著名导演李安改编自张爱玲的短篇同名小说，以抗战时期为大背景，描述了青年女学生王佳芝扮贵少妇，施美人计，勾引并欲刺杀汉奸特务头子易先生的故事。本片推出以后，引起了华人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和议论。

从艺术上讲，是个好片。如龙应台所述，易先生对战事早有坏的预感，知道自己前途堪虞。王佳芝更是自知走在火烫的刀山上，命提在手里。缠绵的色和肃杀的戒尖锐对立，又互为连环。这里戏剧的张力被拉到接近断裂边缘。整个电影情节紧张，激烈，展现了李安对作品，对艺术高超的把握能力，荣获”金狮奖”是众望所归，当之无愧。

至于那几场所谓床戏，与情节发展基本适应，并不显得突兀，时间也仅几分钟而已，不占什么篇幅。某些文章标题渲染说长达半小时，完全是为了耸人听闻，哗众取宠。

电影是这样开始的：沦陷时期的大上海，几位太太在易先生家打麻将。王佳芝即推说有事，向众人告辞后，几经暂转，最来到凯司令咖啡馆，进去等人－等易先生。

影片一改张爱玲小说的意识流风格，为观众打造了一个较为容易理解的简单倒叙。

回忆多年前，广州沦陷，岭南大学迁至香港，王佳芝的同学邝裕民得知汉奸易先生随汪精卫来到香港，决定设下圈套谋刺易先生，最终选定王佳芝施展美人计靠近易先生。

为了勾引易先生，王不得不提前与不喜欢的人发生关系，培养”性经验”。不曾想易先生突然返回上海，暗杀计划流产。王在心灵受到了很大打击。三年后，邝裕民却再度向她发出召唤，让她到上海完成未竟的暗杀事业。

王佳芝要在今晚把易先生骗到暗杀地点：珠宝店。在咖啡馆里等候易先生时，她惴惴不安，徘徊不定。毕竟不是职业间谍。

易先生终于来了，他尽管心狠手辣、老谋深算，却也想不到眼前这个跟自己暗渡陈仓了两年的小情人儿会是刺客的布局。

在珠宝店，易先生主动提出要给佳芝买个钻戒做纪念，印度老板挑出一个六克拉的耀眼钻戒让王佳芝试戴。就在那紧张得拉长到”永恒”的一刹那间，王佳芝突然感受自己是不是爱上（可能只是不那么恨）易先生了，于是在紧要关头示意他快走。大汉奸心领神会，脚底抹油，拔腿就跑。

未了，易先生回来了，即命令封锁，把抓到的人，包括王佳芝，统统枪毙。。。

电影增加了几处内容，都有独到之处，而且并且不违原著。首先是增加了王佳芝的身世，这些铺垫绝非可有可无，它使观众更好地明白王佳芝为什么肯用自己的色相和身体作代价来为国除害，而她为什么又会临阵变卦。

第二是几个大学生杀人那场戏，十分血腥，但也不可或缺。面对突如其来的”汉奸老曹”，他们不知所措，杀不得法，一刀一刀乱刺。更重要的是，让王佳芝看到他们这样一个非常恐怖的行为，她又一次受到了惊吓和刺激。而当这样的事可能再次发生一次时，她能不迟疑吗？

其次就是很多人谈论过的那几场床戏，李安让易和王的交往以暴虐始，以温柔终，完全符合易这种权贵的占有心态。至于王佳芝，她是在殉国，殉情，和捐躯。她是在忍受。

大陆”洁版”基本上删光了床戏的表现力。于是就变成了老汉奸还搞婚外恋，着实可恶那么简单了。邝裕民杀人的镜头也不再是一人一刀还死不了，而是王立宏啪嚓一下，手起刀落，从头就是一名战士，效果上由震撼转为搞笑。这使人们联想到八十年代的有关《望乡》的剪辑。

最后一点就是，王佳芝对中统领导（老吴）那一大段说得最多、最重的话，这使她把感受清清楚楚地表达给观众。当她希望一切尽快结束的时候，老吴却说留着易更有价值，希望王继续与易来往，收集情报。当王痛苦叙述她心里不能再承受的压力时，老吴却佛手而去，没有体现任何关怀。这些对人性感受的细微刻画入木三分，因此在艺术上是很成功的。

然而，艺术不等于真实。《色戒》完全属于虚构，与真实历史可以说是相去甚远。作品中处处可见张爱玲与汉奸文人胡兰成之间种种爱恨和恩怨的影子。这些影子被巧妙地影射到美女特工郑苹茹刺杀汉奸丁默村之真人真事的外壳之中，貌似神离，很容易迷惑观众，歪曲历史。

当年在郑苹如被杀后，有一种传说：她对丁默村动了感情，因而在服装店里的关键时刻情不自禁，暗示丁默村有危险，让他得以逃脱。张爱玲根据传说，加以发挥，写成《色戒》。但事实上，若果真如此，郑绝不会决定再次深入虎穴，孤身杀敌（见文后附录）。

也有消息称：丁默村虽然他恼恨郑参与对自己的谋杀，但又着实迷恋她的美色，因此他并没想要置她于死地，只是想关她一阵子，再把她搞出来。但丁默村的老婆赵慧敏悄悄找到丁的手下林之江，并对他面授机宜，于是郑苹如被暗中转移、杀害，连丁默村也不知道。这，也不太可信。总之，都是些野史。

有人据此认为，《色戒》是让中国人民在银幕上观看到七十年前为国捐躯的烈士，身后在大汉奸的身下婉转求欢，是一部宣传无耻投降的电影。对此，我到不这么看。首先，本片并不是如有些人渲染的那样，是歌颂汉奸和”叛徒”的影片，而且更不等于与真人真事有关。其次，一部好的艺术作品，一般不会明确突显立场，而会是留下许多联想空间。

不能因为李安这么拍，就说他是亲日，是汉奸等等。王佳芝最后一念之差的动摇不值得宣扬，但也不应该成为她的一生的终极评语。我想，如果王佳芝有时间思考，她会想到后果，会想到不但自己送命，还连累那么多同学，那她就不会动摇了。

然而，观众是必须有立场的。艺术作品与真实往往是不一致的。而且，艺术品的定位是观赏，而不是使用。艺术总是夸张的。正如过去革命电影夸张塑造人物高大的英雄形象（埋没了人物的普通生活）一样，现在的大片作品则又过分突出人性，感情等情调（不去塑造人物的英雄性格）。

在长期处于和平年代的今天，人们可能吃着日餐，看着日剧，对抗日战争的历史已经表现出极度的遥远感和苍白感，对民族存亡的问题已经缺乏感受。如果仅仅以影片中一两个个体的不幸为例子，以和平时期的现代人性观来为历史行为（如特务，暗杀，美人计等等）定位，甚至‘反思’，那么我们一方面是对为民族解放事业而献身者的不敬，更麻烦的是为我们自己的前途设置迷茫。

通过本片，我们不应该仅仅看到一两个人的悲哀，而应该看到战争时期全民的悲哀。不应该仅仅看到一两件可选择的悲哀，而更应该看到是战争时期整体上无选择的悲哀。

在国之将亡的危机中，谁都没有选择，谁跳脱不了命运的旋涡。死人的事是经常发生的，无论你是选择参战，或者逃避，都只是在命运的赌盘上投赌而已。影片中的王佳芝也许有少许选择，但她选择并不多。而对大众而言，可能连这点选择也没有。在南京沦陷后不足六星期的时间里，就有三十万同胞被日寇屠杀。要是早知道如此，他们绝对会拿起武器，拼死到底。

就算暂时不论立场，汉奸们也有他们的悲哀。汉奸头目汪精卫的绝命是这样写的：心宇将灭万事休，天涯无处不怨尤。纵有先辈尝炎凉，谅无后人续春秋。

易先生的最后结局在影片中未直接给出。真人丁默村在暗杀事件后，被排挤出上海76号特工总部。抗战胜利后，被南京国民政府逮捕，枪决。

依我看，本片表现的正是中国人民在被压迫时期无从选择的悲哀。而最大的悲哀莫过于，我们的祖先在国力鼎盛的时候，故步自封，没有学会侵略扩张这些入流的杀人手段，到头来，在被人侵略，甚至被人宰割。当他们被迫拿起武器的时候，就只有一些所谓不入流的斗争手段了。但，正是他们这些所谓不入流，但极具自我牺牲的斗争，才为我们保住了今天赖以生存的基本家园。在任何时代，任何情况下，我们都必须对此予以充分理解和肯定才是。

This entry was posted on Wednesday, December 19th, 2007 at 11:00 am and is filed under 牛头牛脑. You can follow any responses to this entry through the comments feed. You can leave a response, or trackback from your own si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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